第十幕：大卑琐

场景一

地点:中华战神综合征矫正中心太行分部自强楼二楼教导处

出场人物:“战神克星”教官、立正的战神综合征患者们、战神综合征患者煜哥、战神综合征患者伟哥

【办公室的气氛沉默，几个被惩罚的战神综合征患者们低头不发一言，战神克星背着手，他的马靴踩踏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缓缓摘下大檐帽放到桌面上，此时伟哥抬头】

战神克星:你们刚才在保密室门口……在晃悠什么呢？喂，说你（用力拍拍伟哥的脸颊）呢，石原莞尔，你们是在幻想打仗是吧，是打仗前看地形还是干啥？你们是想把保密室打下来还是什么？嗯？

伟哥（嘴角破皮，无力）:报告教官……4312，石原莞尔，我们只是来看机器人

战神克星:什么机器人？

煜哥（赶紧插话）:就是听说……那个保密室门口有会喷激光的机器人，自动锁头，锁你太阳穴，一喷你就死，我们来看一下是不是真有这个……

【战神克星哈哈大笑】

战神克星:太tm幽默了，你们自己会信这些吗？但我也说不准，可能你们这些有病的人是真的信这些，所以就根本见怪不怪的。可能你们真的觉得保密室门口有会喷激光的机器人，是吧？嗯？还是说你们借着这种发病，来掩盖你们什么更深的企图……我跟你们讲，我从来不信任你们，我也从不觉得你们都是神经病，相反的，你们是理智非常健全的人，你们的这种精神病必须要建立在理智非常完整的基础上，所以总有理由怀疑你们有什么更深的动作——不要骗我……我告诉你们，不要骗我……盯着我的眼睛看，不要骗我！

煜哥（盯着他的眼睛看）:我们没有骗你……

战神克星:我知道保密室里有什么，有手机！有他妈的！手！机！来保密室门口转悠的，十个有八个，都是为了，手机！像你们这样的货色我逮到的多了，我去年还碰到过拿石头硬砸保密室玻璃就为了偷手机的……我告诉你，任何人，盯着我眼睛的时候，都喜欢装出一副坦诚样，然后一直盯着我眼睛看，试图告诉我他们没撒谎，但这恰恰证明你就是在装，你没事干，干嘛一直盯着我眼睛看？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tm没撒谎？你如果真没撒谎，有什么需要证明的吗？

煜哥（移开视线）:是的，但我们真是来看机器人的。

战神克星（猛拍桌子）:你移开视线干什么？你移开视线干什么？现在我百分百确定你就是来偷手机的，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就移开视线，你就那么想让我相信你没在撒谎吗？你太年轻了我告诉你！你太年轻了！……

【气氛再度沉默】

战神克星:老实一点，告诉我，还有谁是共犯？按照我对你们这帮谁也不服谁的懒狗的了解，你们不可能主动干这些，肯定是有预谋的……是谁说服你们干这个？说出来，只要说出来，我以我战神克星的人格担保，我不对你们怎样，让你们走，也不追究，但前提是，诚实告诉我，是谁。

【大家全都面面相觑，气氛非常焦灼，有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已经跃跃欲试，打算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煜哥（抬头）:要不告诉教官吧伟哥……最重要的，他……他不会在意我们出卖他的，或者说他会认可的，因为说出来他的名字就能救我们一群人……他会原谅的，你想想就知道，他是伟人，伟人在做事之前就能想到所有后果，想到后果了还派我们来，说明他也预料了这种情况……他根本无所谓的……应该完全可承担的。

伟哥:……是的。

战神克星:来，说吧，但要想清楚再说。

伟哥:……向您问好。

战神克星:什么？想清楚再说！

“高涂当向您问好。”

大卑琐

今天的广州迎来大卑琐，张天仇日记里写的，广州今日彻底卑琐，或者说这几天老是卑琐，甚至庸质的备考生活打从一开始就卑琐的要命；他蹲在广州城中村某不知名考研机构的负一层厕所间内拉屎顺带无所事事:仇哥总是这样，每天都很累，但每天也没干啥事情，他本来就瘦，现在更是东倒西歪的，像个纸人；他抬头看了看因为发霉而遍布不规则黑斑的天花板，这厕所小的要命，只要一抬头，头发就摸着蜘蛛网，最无语的，从裸露在外的巨无霸水管上时不时滴落味道怪怪的水，砸在张天仇粗砺的脸颊上，给世界降下大卑琐——他现在嫌什么都麻烦，甚至连擦屁股都是在消磨他的生命，他只想蹲在黄蜡腊的白地砖上不停刷抖音，可外头敲门声阵阵，他只好起身，然后发现冲水的按钮怎么摁都摁不下去，只好拿脸盆接水硬冲，门外又响起洪门达尖锐的声音:“快点！呀你搞啥呢臭鸡”，一想到洪门达那张抹的比人死三天还白的脸与庸质的语言，张天仇彻底无语了……他索性一挥手直接给水龙头来个大耳光，给把手扇到最右边，水流瞬间倾泻出来，张天仇蓄了满满一脸盆的水，把水狠狠泼出去，那响声跟炸弹一样，啪一下全都在便槽里炸开然后溅到仇哥裤腿上，有些黄蜡腊的东西也附着在裤腿上，张天仇迅速沉默，随后扑通一声跪在沾屎的地砖上大喊:“我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喊的没断过，给门外的洪门达听懵了，全考研自习室的人都听到厕所里传出来的呐喊，就乌泱泱一片聚在楼梯口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猪呢。

今日彻底卑琐

“丢啦！这种很常见的！”老板进来示意大家淡定:“我上次啊，好像是去年喔，碰到更吊的，那人压力更大，好像是复习压力大，又碰到家里一些屁事之类的，学到一半突然tm跳桌子上叉开腿，那手张的老大，大喊爆爆爆爆爆爆！”大家一听这个就笑了，并且张天仇喊半天也没什么新花样，就是不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渐渐就有人散开，而厕所里那个裤腿上沾屎的家伙几乎是呐喊到哽咽了，他蜷缩在厕所角落里哆嗦个不停，但又拼命想站起来——仇哥脑内迅速回想起自己这二十三年（大概是虚岁）莫名其妙的人生，他想不到任何此刻能够勉强拿来自我安慰的成就，哪怕一点都好，可就是没有；在某一瞬间他恨透了所有比自己过得好的人，他迅速获得一种狂热，这种狂热针对无穷的远方和无尽的人们，仇哥闪过一个念头，他打算赌上所有岁月向那些偷走了他生活的人复仇，并且这世上有无数理论能够将这种复仇正当化，于是仇哥渐渐决绝和镇定起来，恢复了些理智；就在恢复理智后的下一秒，他迅速获得一种最质朴的欲望，此刻他只要吃到一点好吃的，比如去城中村热闹的商业街里买串菠萝，他会迅速对一切都无所谓，真的只要一点点喜欢吃的就好，他就会活蹦乱跳的，然后安慰自己实际上生活压根没那么烂，现代社会饿不死人，并且花一点钱就能吃到菠萝、芒果，还能看凰片，或者打会游戏。想到这里他就好受一些，慢慢扶着洗手台站起来，去打开厕所门，准备买菠萝吃——他一想到菠萝就无比的幸福，就是那种路边摊上拿签子串起来的酸酸甜甜大菠萝，上下两边方方正正、中间胖个肚子的椭圆大菠萝，色泽金黄剔透，买最贵的可能要五块，拎出来的时候哗啦啦滴水，一口咬下去就直接原地飞起来东方明珠那么高，嘴里连汤带水砸吧砸吧个不停，舌头边舔边飞，哪怕是吃着吃着嘴唇被菠萝磨出血，也要尽兴地把嘴唇舔个遍，吃完了还要把签子也嗦几下，享受菠萝的回甘，这谁顶得住？一想到自己要吃菠萝了，张天仇就暗爽，他不自觉傻笑着走出来，那咯咯笑的跟一会要去吃国宴似的，给洪门达彻底看懵了。

“喂，你去哪？”洪门达问到，但张天仇完全旁若无人在那边走，他又喊:“你别想不开嗷”，但张天仇还是没啥反应。

“你舍友真有点沙壁，真的”一旁的田飘飘点评到:“前天我男友给我甩了，我蹲在走廊里哭呢，你舍友路过的时候还在那边tm瞪着我看，今天他是不是遭报应了？叫的跟鬼上身一样。”

“你这算什么，你没见过他半夜耳机音量开最大，听那种敲锣打鼓吵死人的好像什么古典乐，哇浪听一半还搁那自言自语，臭鸡啊！ ”

张天仇享受现代生活

本来想先去吃菠萝然后再买青芒吃的，但又在路边先碰到卖青芒的，犹豫是先吃菠萝还是先吃青芒，打算先吃青芒，就说“来个青芒，一定要那种又脆又甜的，不要太生”，仇哥反复叮嘱老板，生怕给他拿一个又硬又涩的或者又熟又软的，那样仇哥可能真会想不开去自杀，因为现在一口气全靠菠萝和青芒吊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决定把自己的自杀选择权交给老板的，但看到老板在摊位上摆的一堆芒果里都不带挑的就随手扒拉一个出来在那切，仇哥担心他真挑了个硬邦邦或者软趴趴的，就很严肃地强调:“我要又脆又甜的，如果不是，我就自杀”。

老板抬头看他，仇哥相当平静地又强调一遍，为了加重强调，仇哥还专门忽然全身抽搐一下然后嘴巴也小抽动，还把右手不停抬起来断断续续拍打自己左肩，但随后又回归平静，再次强调一遍:“我要又脆又甜的”，老板便把切到一半的芒果挪开，反反复复在摆的那一大堆芒果里细致观察，左左右右都扒拉一遍，最后挑出来一个看着就又脆又甜的，切的又规整又美观，装在塑料袋里给仇哥提着吃，仇哥一吃就爽炸了，嘴巴里哐哐哐一阵清脆的咀嚼声，边走边拿出抖音在那刷，刷着刷着就拐进热闹到要高潮了的商业街里，一路上全是各种摊位各种门面，来来往往的全都有说有笑，叽叽呱呱的各种方言都有，路边快刀切斩料的噼里啪啦声混杂着烧鹅的香气让仇哥欲罢不能，他顺路买个菠萝，就着青芒一起吃，左一口右一口；又进到斩料馆子里点碗10块的烧鹅饭，老板做完饭端过来直接就这么轻轻一甩，烧鹅饭就被丢到仇哥面前，碗内的食材全都随着惯性略微前倾，汤汁些许溅出来到饭桌上，仇哥觉得这才叫正宗烧鹅，如果他规规矩矩给你码在饭桌上然后把筷子蘸料全递给你那就不叫正宗了，你得自己起身去拔筷子，再端起碗来去淋点黑乎乎的咸汤，再来一勺小米椒撒在鹅肉上，前戏全部完成！仇哥迫不及待就夹起一块鹅肉放进嘴里，刚入口就是香喷喷的鹅皮在嘴里化开，咬下去还有微润的酥芳，趁着那一口油还含在嘴里，仇哥赶紧用筷子大把劲往嘴里赶米饭，打开抖音看擦边，手指头不停划划划，眼前不停掠过那些穿泳装的美女和清纯自拍，张天仇感觉自己在吃国宴，太爽了，真正爽的吃饭就是这样，爽到你莫名其妙唰一下就吃完了，但依然回味无穷，更别提仇哥吃完还点了瓶冰镇维他豆奶喝，到手后三四秒就几大口喝干净，那几口跟瀑布一样直接猛冲到胃里，浑身凉的跟溜冰一样，仇哥真嗨了。

他在街上随心所欲漫无目的地溜达，饱暖思淫欲，仇哥现在酒足饭饱，真的嗨翻天了，就突然很想搂着女人走路，他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个打扮清凉的妙龄女郎，就全身鸡皮疙瘩起来，又麻又痒，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压根没怎么碰过女人，又想到其实还是有碰女人经历的，比如小学时入少年先锋队仪式上，高年级女生给九岁的自己系红领巾，她系的时候手不小心摸到仇哥脖子，那一瞬间仇哥感觉光脚踩电鳗龙到飞天了，浑身被雷劈的爽嗨着火——现在他又记起这件事，又燥又急，但又不能明着搂大街上女人；他又想到自己初中时，舅舅带他去镇上洗脚店（当然是去正规的），美女阿姨给他一边揉肩膀一边在他耳旁轻声细语开玩笑:“小朋友在哪上学？找女朋友没有？……”，给张天仇整的脸都红炸了，而舅舅在一旁笑翻天了。

一想到这些，张天仇就打算去洗脚店，而且城中村遍地都是这玩意。所以我打算直接省略他寻找洗脚店的步骤，因为在城中村你随便找个墙角拉泡尿一抬头都能看到足浴招牌，所以我们直接从他进到洗脚店开始讲，所以我们就省略仇哥寻找洗脚店的步骤——而且压根不需要特别点明，他去的肯定是正规的，我没有任何反语的意思，他去的肯定正规，诸位读者不需要做任何猜测，因为仇哥没钱做不正规的，何况他也没那胆子，光是按摩的时候跟技师聊聊天然后技师说点擦边的玩笑话，仇哥都已经很满足了。

张天仇进到正规洗脚店，注意，他进的是正规洗脚店，不是那种小巷子里一楼都不敢设门面的，而是正儿八经门面对着大街、来往行人都能直接看到里面在干啥的正规洗脚店，因为太正规，后文将不再用洗脚店称呼而改用“沐足/足道”，总之，仇哥一进到那个装修气派的大门里，服务员就是鞠躬说:“几位？”，仇哥说“一位！”，又看了看墙上那几个套餐，果断选了最便宜的168一小时帝王沐足套餐（他甚至没想到看看美团），被请到包间里就开始大屏幕看周星星电影了。他最爱看《九品芝麻官》，边看边咯咯笑，顺带从果盘上随便拿片西瓜吃，吃着吃着就听到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地板的踢踏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仇哥要兴奋烂了，跟开盲盒一样，心跳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下一秒就看到包间门被缓缓推开，进来一个大概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生，脸还有点婴儿肥，年龄感觉跟仇哥差不多，但打扮的像个女人，看到同龄女生穿高跟鞋还有肉丝短裙职业装，腰里还别个对讲机，实在有一股说不出的陌生。不同于仇哥还略微有些青涩，她一上来就直接鞠躬:“老板好！”，仇哥也马上回应:“您好！”，这一声您好给15号女技师干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把浴盆放到仇哥脚下，开始闲聊:“老板你几岁啊？”

“二十三”

“我也二十三，呀，这么巧！”

您好！

张天仇正端详着技师出众的颜值，不知不觉就发现自己脚已经被放到浴盆里了，脚底板温温热热的，这感觉真让他舒服。15号女技师也脱了鞋子上到按摩床，坐仇哥背后给他揉肩膀:“放松，老板，放松，你这儿硬邦邦的，有点没放松啊。”，听到耳边萦绕这样温柔的声音，张天仇尽量使自己放松下来，突然“哇！”大叫一声，技师赶紧按轻一点:“我力道重了老板你就说一下昂，这力道你看合适吗？”，伴随着肩膀处软绵绵的痛感，张天仇又疼又爽，他一点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放松享受技师飞舞的指尖所带来的律动，技师从肩膀按到背，按完背又按脖子，每一处肌肤都跟着技师的节奏收放，浑身都爽辣辣的，技师屡次尝试跟仇哥搭话:“老板你在哪工作的？”、“老板你看着挺帅呢”、“老板你吃力不？” ，但仇哥都是嗯嗯啊啊几句，见客人完全沉浸其中的败家样，15号女技师便使出杀手锏，让客人脸朝下躺平；仇哥一开始还不知道这是何解，忽然就感到背上有啥玩意压上来，转头一看是15号女技师给他踩背，那力道控制的正合适，一会轻一会重，重的时候仇哥一阵喘不过气，心里想着这玩法是对标啥sm还是什么，然后那技师又慢下来，脚尖跟弹棉花一样轻盈，仇哥又能大口吸气了，感觉这玩法是真sm，给他整欲罢不能了都有点。

后续给仇哥捏脚时，无论技师力道捏的有多轻，仇哥都疼的嗷嗷叫，但看到周星星电影里那些爆笑情节，又好受一些，技师见张天仇笑这么开心，也转头看周星星电影，边捏边笑，力道就更没轻没重了，每当技师的手碰到他脚底板，仇哥就喊的跟杀猪一样，感觉有子弹打他脚底板上，疼的受不了，一边嗷嗷叫一边看到周星星电影又笑起来，15号女技师又使上劲:“老板你这一笑一哭的咋整跟精神分裂似的！”，随后就为仇哥讲解刚才自己按过的哪些地方如果疼了就说明体虚，尤其是按肾功能区这块，仇哥人抽搐的要昏过去，技师就笑哈哈说:“老板你肾这块不行啊，最近跟女朋友感情很好啊？”

“啊我去，我鈤！这劲太大了姐……啊！我没女朋友，姐”

“那要节制啊老板，你这有点虚了，以后多来，每个月，按那么两次，你身体就猛了”

“真假的姐”

“真的，我告诉你老板，你这身板就不能轻按，轻按没效果，得按更重一点，忍着，对身体最好”

“那你往重了按吧姐”

“收到”

“我擦！姐，要死人了！别搞，我……哇靠，这个太龙了……哇太龙了！哇！！……”

高涂当向您问好

中华战神综合征矫正中心太行分部病情最严重的一批人在每周三下午的放风时间聚在一起讨论中美贸易战，但高涂当总喜欢插话，把话题转到他所谓的“偷手机”和强调某种至关重要的“信息差”上，但响应者寥寥。晴姐的小团体最近看他非常不爽，晴姐每次和闺蜜一起手拉手去上厕所时总能看到高涂当一个人在操场角落里兜圈圈背着手自说自话，通过他的口型能猜到“让全天下都知道对抗我高涂当的下场……”，应该是在说这种，给她们彻底整无语了。

“我不敢去，高哥……我害怕……我怕死，我怕有喷激光的机器人，把我们切成两半……”杰哥哆哆嗦嗦地拽住高哥的手，而龙哥则在一旁添油加醋:“这是高哥你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但高涂当再一次试图把只跟他有关的事情变成所有人的事，例如偷手机；肉眼可见的，所有人都不想冒那样的风险，然而这位重度战神综合征患者一再强调:“必须抹平信息差，我们必须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地球上哪些事可以让我们欢呼的……”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久而久之，大家都提不起兴致了。

“我一听到高哥说【我们】、【我们】，就有点讨厌，实际上我们根本不在意他讲的那些，如果不是高哥而是别的沙狗一个劲煞有介事地提【我们】【我们】，我早把他打了！”煜哥盘腿坐在水泥地上与伟哥吐露真实想法。

“是的……如果真有会喷激光的机器人，我们都得死……”伟哥在进行相当严肃的思辨后终于开口说话。

“为什么要怕死？实际上根本无关紧要的，为什么要怕死！……”高涂当沉默之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他，他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背靠着铁丝网，开始讲比东海明珠还要高6000英尺的大怪论:“我高三的时候，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在校园里闲逛，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感到非常挫败，那天是百日誓师刚结束，所有人都沉浸在紧迫的狂躁氛围里，我先是路过那些教室再去闲逛的——我看到教室里晚上11点多还在背书的那些人，彻底沮丧了我……我想到自己成绩不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有什么出路，想想就知道，我相貌平平，名字也像坨屎，出身也不咋样，而且我人又懒，肉眼可见的似乎未来也不会有什么成就……结果我焦虑炸了，我拼命想自己到底相比于别人有什么优点，我跟魔怔了一样在那想，我到底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可以拿去跟那些精英打擂台。我那晚就一直在学校里跟着魔了一样游荡，在那边想……如果我以后当不了伟人，那我所有与众不同的行为都只是吹牛逼，只是自命不凡，我会彻底被庸人们笑话一辈子，我真想象不了会有那么一天，我太害怕了……我路过学校里那块竹林……就是那种，又大又漂亮的竹林，平时路过压根不在意但今晚我就特别想进去的竹林，就我一个人，静悄悄的，摇来摇去的，走在里面舒服极了，我可以在里面尽情大喊大叫，不用在意别人。所以我边走边想，到底该怎么办？我感到太卑琐了，这些卑琐的东西:成绩、排名、未来、工作、赚钱、白日梦……这些东西让我彻底无语了，然后一只松鼠突然跳到我肩上，吓我一跳，但它又跳走了，我发现它是那种又黄又白的松鼠，大部分是黄的，背上有条白色细线，牙齿特别大，它身上长那种很长的毛（哈哈这个笑抽了，无意义的），它跟武侠片一样在那边凌波微步，太龙了……但说松鼠没意思，我说回自己，其实我一个人跟疯了一样晃悠，几乎在绿化带里走个不停，我拼命想，我越是想，就越说服自己，想这些根本没用，因为我脑袋要被最近那些卑琐的东西给搞炸了，怎么生活是这样的？这样的生活让人怎么过！哪怕是这么无聊的竹林和在那上面爬的松鼠还有摇来摇去的风声，我看一眼都觉得太快活了……我真受不了焦虑了，我真要炸了，但竹林还在晃，那片竹林里有一种真正的慵懒与悠闲被传给我，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从心底喷出来的冲动，我感到如果我的余生可以偶尔来绿化带里看松鼠，再体验它跳到我肩膀上的那种愉快与生机，那么再多的挫败都无所谓了。那是一种纯粹感官式的体验——这卵学校里全是太平间，只有这片竹林是活生生的，它给我一种踩在地球上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在活着，我在生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是个在活着的东西，那个松鼠和我是一个东西，我突然感到在那种最纯粹的生活欲望面前，所有社会秩序都是莫名其妙的存在，它们是一种陌生的东西，我突然感到高考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我想不通它跟我的人生有什么关系——所有的价值观、秩序，都被这个竹林吃了，被我那一瞬间的生活快感给踩烂了……我就越想越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干任何事情，因为我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只要活着，就没什么可以烦我的，每分每秒我都在疯狂活着，我连死都不怕了！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死！甚至不是说……不是说不怕死，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怕死，但是我太热爱生命了，我太爱那片绿化带了！你们肯定也见过的，就是松鼠在那上面跟杀卵一样跳跳跳的那种竹林……那种直面生命的一瞬间，我连死都能够坦然接受了，在有这种觉悟的时候，我感到自己什么都不怕，连死都不怕……真的，我可以干任何事情！我打算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了！我把每分每秒都当做最后的日子来过了！不然我为啥活着！于是当我路过厕所时，看到几个染黄毛的混混在吸烟然后在那边说一些庸人最爱的话题，他们随便点评我不认识的某个人或者谈论他们庸质的生活，从他们嘴巴里蹦出来最平庸最让人恶心的词汇，然后他们哈哈大笑……就让我感到恶心至极，我就不爽，我就马上想到实际上我死都不怕，我完全能够去过一种纯粹感官式的生活，我几乎是马上就能过去跟他们毫无理由的打一架，于是那晚，我真就没有任何理由的过去跟他们打了一架，因为我死都不怕！我直接就冲过去给了他们几拳，他们愣了一会，马上就反击，但我完全享受跟他们打架，看到他们被我揍，我就太高兴了！其实我也很痛，但是一想到这是最激烈的对生命的大肯定，超人式的！我就根本一点都不痛了！我太tm快活了！那几个混混彻底无语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跟他们干一架，没有任何理由的……我那晚跟他们干到死，拿起厕所的拖把来，被他们围殴的再厉害，我都跟他们往死里干，他们一开始是想狠狠教训我一顿，但越教训越发现我是真玩命跟他们干，结果那帮fw越打越没底气，一个甚至被我拿起拖把打崩一颗牙，躺在地板上嗷嗷叫，其他两个马上就跑去德育处了，主任赶紧来拉开我，那几个混混就彻底臣服了，他们以后在走廊上看到我，都要绕道走，他们就是最纯粹的弱者，在那之后我就知道，根本没必要怕死！为什么要怕死呢？ ”

我死都不怕

所有人都大愕然了，都被这故事抓住，每个人都盯着高涂当火山般的面孔，想再听他说上几句，这故事把大伙眼球全拽出来了，每个人的视网膜都被黏到高哥身上，甚至已经没人在意这故事的真假，它听起来完全是真的，而且就算是高涂当即兴创作的，大伙也全都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来，没有任何质疑的必要，已经无所谓故事的真假，感觉这就跟真理没区别；于是在片刻的沉寂过后，当大伙确认高涂当已经无话可说了，当高涂当略带疲倦地咳嗽一声再颓然坐下，场面便迎来大释放——先是“我操！”的惊叹声，再是此起彼伏的欢呼，每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高哥了，不知道是用“阁下”还是用“您”。煜哥站起来，几乎是流涕了，他起来想紧紧握住高涂当的手，但被高哥拒绝了，煜哥便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我真tm是飞舞！我真的是废物，连手机都不敢偷……”，龙哥也肃穆挺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伟哥也一句话都不说（虽然他本来就一句话都不想说）；晴姐也有点震惊，虽然她在进来之前是经历过那么多大场面的女人，但看到高涂当说了这种大震撼出来，她不得不安静。

“你瞧这话说的，好像不帮你，我们就是没出息的，有出息的就该帮你，而且不是因为你要偷手机来帮你，而是因为帮你，我们就跟拍电影一样！”晴姐她闺蜜眨巴眨巴眼睛，说了些不知道是褒是贬的话。

“你看他站着那样子真挺像个人物的，他鼻梁也挺高的，讲起话来喉结一跳一跳，就是邋遢而已”晴姐把头凑过去，跟闺蜜说起悄悄话来“其实也不能算邋遢，衣服还算干净，就是眉毛上怎么还有头皮屑。”

“对，确实……”

“你们有谁去过保密室吗？”一向行事稳妥的龙哥开始为高哥做计划，他的喉结一跳一跳“决策之前得先收集信息，不然可能要扑空。”

“都没人去过。”

“那我们真要先去看看保密室才行，跟战争片里先看地形一样……”

“根本就没必要啦，我们不需要任何设计，是吧高哥，反正高哥会带我们冲的，高哥都说这么伟人的话了！哈哈！”鸡哥忽然出来说些玩笑话，带着揶揄的口气，也许是他平日里玩笑惯了，哪怕在这种情景下，他也会说些试图解构高涂当莫名其妙所带来的大严肃氛围的东西:“高哥只要一站到保密室门口，背后千军万马的，战神克星肯定就马上滑跪然后把手机全交出来，把他自己手机都掏出来，还给我们看他百度云里下了多少片……”

“哈哈哈哈”大家都哄笑起来。

“哈哈哈哈……”高涂当笑了一下，转瞬又用手在空中比划:“先去看看保密室啥样，然后再想办法怎么溜进去……然后可以订好几个方案……最好把一切都想到，随机应变，没准还有可以不用偷手机就能拿到手机的办法之类的……”

“不用偷手机就能拿到手机，什么方案？你说说看！”晴姐马上开口。

“肯定是色诱，让晴姐你把裤子脱了，战神克星闻着味就从监控室里飞出来了！没准还把门给你打开！”鸡哥又来一个玩笑，大家笑的更癫了，人仰马翻；晴姐的脸立刻铁青，她起身走到鸡哥面前，把那张不停开她玩笑的脸死死掐住:“tmd老娘不修理你，你犯贱呢！犯贱是不是！”

“哎哟……错了！姐错了姐！”鸡哥疯狂地挣扎，煜哥笑的更大声了，顺势也开个玩笑:“让晴姐耍这招，那也得先看高哥同不同意，是不是！”

“哈哈哈！”

“……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在无路可退的时候，我可以直接大坦然大无畏地直接去找到战神克星，跟他说我要手机……之类的……尝试说服他。”高涂当继续表达着他的计划，然而笑声已经淹没了一切；他只好转头跟仅有的几个听众交谈，哪怕是面对着伟哥，高涂当也事无巨细地讲他的计划，伟哥那双慵懒透顶的眼睛面对高涂当决堤般的唾液，也不曾透出一丝理解的微光，但高涂当还是尝试说……他时不时转头看看那些人玩笑开好没有，然后继续跟伟哥解释他的每一步可能的计划，他直视着伟哥的眼睛。

“高哥，你跟伟哥说啥呢！他听得懂吗！”不远处哄闹的人群里有谁说了这句话，随即又是大笑，这话也许让高涂当心里有了什么触动，他直勾勾盯着人群看，神情凝固，不发一言，片刻后依旧转头来，对伟哥说:“伟哥你照样可以听我讲讲，就当我自言自语吧……有时候我得直接把推理过程说出来，这样我看的更清楚，别人也看的更清楚……其实，也许偷手机根本无关紧要，到底要不要砸保密室的玻璃也无关紧要，关键在于让战神克星害怕我们，如果我们不反抗，或者不展现某种底线，他只会把我们当废物，然后一个劲踩在我们头上……尽管这个理由也不充分，因为大家会想，何必要冒着那么高风险只为了让战神克星觉得我们应该被狠狠教训一下，但其实，这关乎未来，只要有天我们能够跟战神克星讨价还价……”

“不用讲了”伟哥突然打断高涂当比划个不停的双手，他只是默默按住高哥的手，像把水里浮上来的东西按下去一样，说到:

“你任何时候需要，叫我就行”。

高涂当点了点头:“是的……”

“是的……”高涂当重复着这句话。

他一直重复念“是的”，浑然没察觉到大家已经把玩笑的对象转向他了，看到高哥嘴巴不停念叨着啥，鸡哥也做出模仿样，在那边深沉地低头，吐舌头碎碎念:“是的是的”……

大家又笑了。